毛德传:陈毅与郝鹏举

2016-10-10

[摘要]   1947年1月底2月初,鲁中南乌云翻腾,电闪雷震,蒋介石、陈诚组织重兵集团南北并进,企图聚歼我华东野战军主力于临沂蒙阴地区。   华野命令第2纵队攻歼进入白塔埠、房山掩

  1947年1月底2月初,鲁中南乌云翻腾,电闪雷震,蒋介石、陈诚组织重兵集团南北并进,企图聚歼我华东野战军主力于临沂蒙阴地区。


  华野命令第2纵队攻歼进入白塔埠、房山掩护敌欧震集团侧翼的郝鹏举42集团军,调动敌人,创造战机。陈毅电话中交代2纵司令员韦国清,最好要活捉叛逆郝鹏举。


  一


  郝鹏举(1903-1947),河南灵宝人,原名勉,洛阳师范学校毕业。为崇拜岳飞,改名鹏举,1922年投效冯玉祥16混成旅模范连学兵,后任冯传令亲随,逐步提升。1927年由冯保送苏俄基辅红军军官学校深造,返国后,随着冯部扩展,任独立炮兵团长、旅长、军参谋长。蒋闫冯大战后,弃冯投靠蒋介石,并加入复兴社。抗日战起后任胡宗南部集团军参谋长、副军长。1941年,郝又叛投日本,任汪伪淮海省省长、苏淮特别区保安司令。郝驻徐州期间,通过熊斌及军统局与重庆有联系。我新四军派遣党员干部十余人打入郝部,并发展郝部两名师长为特别党员。


  1945年8月日本投降,郝由汪伪变国军,为蒋介石委为第6路军司令。


  1946年初,由陈大庆指挥冯治安、陈大庆、郝鹏举部近十万人,进攻鲁中南解放区。新四军陈毅军长分析战场形势,决争取郝部起义,报经中央军委批准。我军在津浦线徐州济南间连续作战,歼敌两万八千。在我强大军事压力及政治攻势下,郝鹏举于1月9日在台儿庄马兰屯率万余官兵起义,并发出反内战通电,郝部迎共,陈大庆冯治安溃退。郝鹏举起义是抗日胜利后国共战争时,继高树勋率新8军邯郸起义后,国民党军以师以上成建制起义的第二人(第三是云南部队潘朔端率184师东北海城起义),受到人民欢迎。


  为了教育改造该部,使其逐步成为真正为人民服务的革命武装。陈毅让郝部开入后方莒县休整,并多次亲赴郝部召集军官训话,更和郝交谈耐心启发。应郝鹏举请求,陈军长选派朱克靖、刘述周、谷凤鸣重要干部十余人驻郝部联络。为首的朱克靖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1923年赴莫斯科东方大学进修。北伐任第3军党代表,南昌起义时为第9军党代表,德高望重。时任新四军总部联络部长兼秘书长。中共中央军委批准,郝部编建为“华中民主联军”并任郝鹏举为司令。军委任命朱克靖为联军政委、谷凤鸣为参谋长、刘述周为政治部主任。


  二


  郝鹏举取名,本是崇敬岳武穆,但其为人却投机奸诈,反复无常,见利忘义。


  1946年6月25日,以大举围攻我中原王树声李先念部开始,全面内战已不可免。郝见蒋一时汹涌,即生动摇变化。尤在当年九月,我两淮为国民党军攻取,郝与南京保密局和徐州薛岳两处加紧了勾结。对此,陈毅屡有所闻,且知其详。陈老总派人,又去电报,又写亲笔信函,教育郝鹏举勿为一时现象所迷,切不可背叛人民。此后,据朱克靖刘述周谷凤鸣详报,陈毅知道要郝部改造为革命军队已不可能,乃据中央对起义部队“来则欢迎,去则欢送”,民主自愿的政策,将郝部由解放区中心调到东海边境。让其选择自己的道路。更不用武力解决强迫改造。


  1947年初,蒋介石陈诚组织重兵,南线由整编19军军长欧震指挥左路胡琏、中路李天霞、右路黄百韬共二十二个整编旅(师)自台儿庄、新安镇、城头北上,向我华野集结地临沂进攻;北线由第二绥靖区副司令官李仙洲指挥八个师(未整编)由周村、明水、博山南大向莱芜新泰出击,企求一举全歼我华野主力,扭转山东战局。陈诚到徐州督战。


  郝鹏举认为投蒋邀功天赐良机,时不再来,擅自将所部南下,近靠海州城,山雨欲来狂风满楼,陈毅叫朱克靖当面向郝忠告,只有站人民一边才有光明前途,而投蒋只不过为反动阵营多一个殉葬品而已。并告郝,只要郝不公开投蒋,我绝不以一兵一卒相加。


  国共斗争中,原西北军系统若干重要将领,大多与中共有过不同的联系。而当其转变反共时,通常将我党派去干部护送离开。冯王祥联共接受俄援时,曾邀不少中共干部到冯部任职。邓小平也应邀邦助冯军政训。后,冯在郑州、徐州同蒋介石、汪精卫会谈,决定蒋、汪、冯合作“清党反共”,也仍然赠资礼送共产党人离开。即使出身土匪清陵盗宝的孙殿英,在率部投降日军时,也护送八路军联络人员安返本部。当郝及其死党策划叛变危机四伏时,朱克靖刘述周转达陈毅最后警告,叫郝鹏举部离开内战前线,到蒋统区后方驻防。


  然而,郝逆投蒋反共铁心难悟。于1月27日公然叛变。台湾出版的《中华民国史》记载:“中共民主联军郝鹏举部在赣榆投归国军”郝亲赴徐州拜见陈诚薛岳。陈诚对郝大加吹捧,当面代蒋介石封郝为四十二集团军中将总司令兼鲁南绥靖分区司令。陈薛告郝:蒋介石谕示,鲁南会战关国军全局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,命郝部速在白塔埠房山街展开,掩护黄百韬侧翼。1月29日,郝庆贺荣任国军官职,下达作战命令。


  郝鹏举拉叛时,竟背信弃义悍然捕杀应其邀请新四军派去的联络干部。只有谷凤鸣(后任省军区司令员)、刘述周(刘身负重伤脱险,后任上海市副市长、中央统战部副部长),邓旭初(经战斗冲出,返军出任滨海警备团政委)几人逃出。朱克靖被押送南京请赏,朱坚贞不屈,被杀害。


  三


  华野2纵由新四军罗炳辉、彭雪枫、张爱萍各一部劲旅编组成,能征惯战,于2月3日夜自郯城冒风雪严寒东驰,所辖4、5、6三个师于5日抵达预定位置,6日晚突然发起讨伐郝叛总攻。郝部不少士兵受过我党教育优待,在我凌厉攻势下放下武器。战至7日白天,郝率死党坚守白塔埠,并发动反冲击。因中央军委批准华野放弃临沂,集中兵力于莱芜歼灭李仙洲,要求2纵速战、速决,速撤。如打不下白塔埠,就不打;限7日必须移兵北上,其4师(师长朱绍清、政委高志荣;该师系老红军师,即今某集团军之61师)调整兵力火力,于黄昏时勇猛穿插迂迥突击。其12团(团长阮贤榜,政委李清泉)一部最先攻进白塔埠郝总部,郝卫士排纷纷喊降,而已换便衣的郝鹏举却握日本指挥刀作劈刺状,为我战士绕后面将郝掀倒绑捆,郝始哀叹“完了!完了!”。很奇怪的是,郝曾连电徐州告急求援,而敌始终不顾郝鹏举而紧抱一团向临沂推进。


  此役,2纵歼敌集团军总部及两个师部,俘郝鹏举及其参谋长刘伯扬,师长李铁民。7日当晚,2纵兼程北上莱芜战场。俘虏及缴获武器除能带走的,全部移交滨海警备团地方武装接收。解放浙东作战,本人有幸随由2纵改编的二十一军进兵联络支前,听讲述讨郝战事甚详。


  四


  郝鹏举就擒后,自知罪孽深重多次请求见陈军长(毛按,陈毅已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,仍被惯称陈军长),1947年2月13日,郝押解到临沂前沿河村华野前指,陈毅即赐见。


  郝鹏举见着陈军长,即说,万分对不起人民,对不起军长。能见军长一面,虽死无憾,不知军长能原谅我吗?陈军长说:“请坐下,慢慢说。”郝此时手足无所措,感愧交集,眼泪夺眶而出。(以下简称陈郝)


  陈:你到过徐州,见着陈诚吗?


  郝:到过徐州,见着陈诚,谈了两小时。


  陈:见着蒋介石吗?


  郝:没有。


  陈:你和陈诚谈些什么?


  郝:谈战局,薛岳也在座。


  陈:陈诚薛岳对战局看法怎样?


  郝:陈诚说,蒋介石谕示山东会战是国军成败关键,要我率部参加。


  陈:他们有信心吗?


  郝:我看他们的信心是不够的,因此他们采取稳扎稳打的办法,各部队都怕侧翼暴露和后路被切断。且半年来失败太多,故均无信心,而且都知道即使进了临沂,仍不能解决问题。


  陈:难道叫你出任鲁南绥靖司令,你反而有信心吗?


  郝长吁叹气:陈诚对我说,42集团军的番号仅是一个号召,因为国军整编,战区及集团军番号均已取消,要我只用鲁南绥靖分区名义指挥。我就知道上了当。陈诚蒋岳不过是要我以一孤弱部队在鲁南。我曾要求后调整训,他们不答允。我不便多提。


  陈:陈诚蒋岳对你们部队的补充如何?


  郝连连顿足长叹回答:我1月29日当天由徐州经海州回本部后:一、我部队不准进入海州城;二,立即接防白塔埠,并担任进剿任务;三,部队未领经费,仅由段霖茂(毛按:段时为整编57师师长,其一部驻海州)暂借一部分,又不够用,且取款手续太繁。领不到钱款改领军米,又论包不论斤,实际每包只米一百三四十斤,但仍照二百斤算。所以部队吃不饱。吃烟、穿鞋谈不上。想到一年来在解放区衣食毫无顾虑,样样满足,领款手续简便,且待遇较新四军八路军部队为更好些,比之国民党待我们真有天壤之别。所以部队将士均不满意我投蒋行为。到2月6日晚发生情况时(毛称,指2纵突然发起讨郝总攻),部队便迅速放下武器,诸葛亮所说攻心为上。我这一回是亲自领受。


  陈毅在赐见郝鹏举时,回顾了一年来对郝部及郝本人耐心教育挽救仁至义尽大量过程,郝频频点头说:“无论是解放区的党政军民,中共中央和军长本人,一贯对我们关心爱护,是事实!”


  陈老总严肃指出:“但你们硬是不听话,竞敢于2月初即参加前线进攻,我这时才派部队迎击,一昼夜捉你过来。”陈毅心情激动,:“我在这里明白告诉你,对于你反水再叛拖走部队,我是料定了的。对于拖走后,如敢反噬,定可迅速缉拿归案惩办,也早料定”陈毅歇了一下,以浓重的四川话强调:“我还可以告诉你,你们拖走部队时,竟捕杀我派去的联络人员,则出乎我陈毅意料之外。因为我未料到人之无良心竟到这种地步”。


  郝俯着捶胸叹息而答:“对于临走捉杀军长派来联络干部一事,完全是禽兽行为。本人不知道,是部下干的,我不能约束部下,罪该万死!”(毛按:这是郝推脱罪责,郝何不护送朱克靖返回)


  陈毅训示说:“从你叛变到就俘,前后仅仅十一天,这就证明了干民主事业要有为人民服务的自我牺牲精神,凡投机取巧必身败名裂。你就是一个例子。第二,证明了一支归式军阀部队不经过彻底改造,是绝不能担负伟大的民主革命任务;第三,从美帝国主义到蒋介石以及你郝鹏举,都是腐朽力量,而中国人民基于爱国和正义自卫,故师出有名,力量伟大。以上教训,对于任何人都有用处,恐怕对美蒋和你,作用最大。”
 
  陈军长赐见告郝:“你的罪恶实在太大,一切应由人民发落处理,还能够保全,能够宽恕的地方,人民定可准予考虑。我现在派人送你到后方去”即令退。


  老总余怒未息,奋笔赋《示郝鹏举》诗:


  教尔做人不做人,教你不苟竟狗苟。


  而今俯首尔就擒,仍自教尔分人狗。


  在抗日胜利后的国共战争中,国民党部队一个军战场起义后,又反水叛变向我攻击,只郝一例,我党我军和陈毅对起义部队政治上关心教育挽救,最后仍训郝分人狗,证明了伟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是威武之师,仁义之师,必然从胜利走向新胜利!


  郝鹏举在被押送去渤海区途中,妄图逃跑,为押解人员击枪毙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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